第(1/3)页 1874年5月23日,的里雅斯特 火车抵达的里雅斯特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四点了。 伊洛娜·拉科齐提着皮箱走下火车,第一次闻到了海的味道。那不是多瑙河的味道——多瑙河是浑浊的、沉重的,带着泥土和工业废水的腥气。海是咸的、清的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、辽阔的、让人想深深吸一口气的味道。 她站在月台上,看着头顶那片蓝得不太真实的天空,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。 “伊洛娜!” 她转过身。莱奥·冯·海登莱希站在月台尽头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,没有戴帽子,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。他的脸比去年在维也纳见到时黑了一些,也瘦了一些,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变——还是那么安静,像冬天的湖水。 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 “我来了。”她说。 他们之间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。没有人向前走。 月台上的人来来往往,拖着行李、抱着孩子、牵着狗。一个卖冰淇淋的小贩推着车从他们中间经过,吆喝声打破了沉默。 “你等了很久吗?”伊洛娜走过去。 “一个小时。” “你不应该来这么早。” “怕火车早到。” 伊洛娜笑了。“火车从来不会早到。” “万一呢。” 她看着他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笑容,但也没有紧张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个习惯了等待的人,安静地、耐心地,等着她走过来。 “走吧,”她说,“我饿了。” 莱奥接过她的皮箱。“我带你去吃饭。有一家馆子,海鲜不错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海鲜?” “我不知道。但这里是海边,海鲜最多。” 伊洛娜又笑了。她发现跟莱奥说话很容易——不是因为他说得多,而是因为他说的每句话都不需要琢磨。他说什么,就是什么。 餐馆在港口附近的一条小巷里,门面很小,但里面很干净。老板是一个胖胖的意大利女人,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,莱奥跟她用意大利语交流了几句,然后带着伊洛娜坐到靠窗的位置。 “你会意大利语?”伊洛娜有些惊讶。 “只会几句。点菜、问路、骂人。” “骂人也要学?” “马蒂奇教的。他说,在外当兵,不会骂人,会被欺负。” 伊洛娜笑了。“马蒂奇是谁?” “军士长。克罗地亚人。只有一只手。” “只有一只手还能当兵?” “能。他擦炮比我快。” 伊洛娜看着莱奥说起马蒂奇时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、近乎温暖的、柔和的表情。 “你喜欢他。”她说。 “他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。” “施密特呢?” “施密特也是朋友。但他在仓库,我在炮台。不常见面。” “施密特给我写过信。他说你的信写得不好看,所以他替我写。” 莱奥愣了一下。“他写了什么?” “他说海很好看。让我来看。” “那你来了。” “我来了。” 老板端上来两盘海鲜意面,热气腾腾的,散发着番茄和罗勒的香味。伊洛娜吃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 “好吃!”她说。 “比雅各布的咖啡好吃?” “什么都比雅各布的咖啡好吃。” 莱奥笑了。这是伊洛娜第一次看见他笑——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,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的笑。 “你应该多笑。”她说。 “没什么好笑的事。” “那就找。” 莱奥看着她。“你算吗?” 伊洛娜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继续吃面。 她没有回答。 但她也没有说不。 吃完饭,莱奥带伊洛娜去炮台。 他们沿着港口边的石板路走,经过一排排仓库和渔船。海鸥在头顶盘旋,发出尖锐的叫声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太阳正在往下沉,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橘红色。 “真好看。”伊洛娜停下脚步,看着那片橘红色的海。 “嗯。” “你每天都看?” “每天。” “看腻了吗?” “没有。” “为什么?” 莱奥想了想。“因为每天都不一样。有时候是蓝色,有时候是灰色,有时候是橘红色。像一个人的心情。” 伊洛娜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还会比喻?” 第(1/3)页